叉车

我在广东打工的日子

发布时间:2023/6/19 15:4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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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冬,伴着寒风,怀着兴奋的心情,随着南下的列车,来到了我的第二故乡,广东。

在下车那一刻,仿佛到了另一世界,突升的温度让我的鼻血都流出来了,本来有些感冒的好像也好了。那时我隐隐有些预感,将来有可能会留在这里,虽然当时在脑子里还是有着学校包分工作拿着铁饭碗的幻想(还没毕业,名义上是出来实习的)。

坐上大巴,来到深圳宝安的一家人才市场(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老板叫肖总,后面搬到福永了,叫代兴人才市场),经过人才市场工作人员及带队老师人模狗样的训话后,开始了半年多的炼狱生活。

第一站:东莞长安金科制品厂,这个一下子把我从理想中天堂拉下地狱的地方。当时分了两批,一批到了虎门联东,情况比我们好点。我们去的是一家做礼品纸盒的厂,来到这里,终于体会到了奴隶的生活:四五百人的大宿舍,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叫醒做事,上班就是用一小竹片刮盒子,上厕所需写条子批,吃饭估计也就20分钟时间,一天两餐,吃的啥都不记得了。晚上干到12点左右才下班,下班后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倒在床上一下就睡着了。跟在学校时老师描绘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就这样坚持了几天,大家身体上实在是没法承受了,就商量着不干了,联系带队老师要换工作。带队老师来了,把带头要离厂的人批了一顿,然后又让我们每人交了一些钱,也佩服带队老师真厉害,我出校时带了元,不到一个礼拜不知怎么的就给我刮干了,到手的只是一床价值2,3十块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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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枉为人师了。然后我们这批人就被带到了东莞东城。

第二站:东莞东桂五金厂,这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做儿童玩具的厂,劳动强度倒是不大,冲压车间做事,有时工厂为了融资,有银行来看厂,为营造忙碌的景象,我们经常一个早上到几个车间工作,当然只是做下样子给资方的人看看。经历了上家厂的劳苦,开冲床还真是件惬意的事,只是这厂没什么事做,一个月只能上几天班,那时没什么月薪的,上一天班有一天工资,伙食费要从工资里扣。基本上每个月下来,都是倒欠工厂的钱,并且每餐的饭菜都是限量的,对我们这批年轻人来说根本吃不饱。工作也有一定危险性,现在每次打字时看到自己的右大拇指,都会感到幸运,当时一个晚上上夜班,开冲床时打瞌睡了,摸具擦着拇指边过去,只刮了一点皮,如果手位置在差一点,估计现在就和洪七公一样了。可能是天意吧,后来我自己创业时,也有冲床,出过两次大事故,压过两个人的手,时至今日,当我想起那两位员工时,依然揪心。当时身上没钱没证件(当时还没毕业,没毕业证,暂住证也没),不敢出去找工作,不上班时就去东城的沃尔玛蹭电视看,一伙人在一起看NBA,第一次看到WWE美国职业摔角,实在太震撼了。年新年时,好像加餐是两个鸡蛋,发一元红包,曾有同学写了个对联“两个鸡蛋迎千禧,一元红包过新年”还是挺有才的。最幸福的时候莫过于联东的同学过来看我们了,他们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听他们讲那边工厂的伙食还有一些待遇,虽然他们的工作辛苦点,但比我们好多了,回想起来真感谢那些同学,那时那么辛苦赚那么点钱,跑那么远来看我们,请我们吃饭,给钱给我们花,时至今日,不知有几人还能做到?就这样过了大概3个月左右,这家厂基本上要倒闭了,伙食都不管了我们这些倒欠工厂钱的只好先离开了,只有两个做保安的和两个在磨房经常有班上的留下来等工资。家庭条件好点的就回家了,剩下我们几人又回到了深圳。

代兴人才市场,避免了我们像流浪汉一样睡桥下的生活,当时出来都没钱了,又拉不下脸找家里要,当年还真是坚强。还是得感谢联东的同学资助,还有当时在一起的同学的互助,当时王学安好像老家寄了点钱过来,当时都分给我们用了。我们白天在外面晃荡,吃着两块五的快餐,晚上回人才市场大厅睡觉,等待着人才市场安排工作。大约一个礼拜左右,机会来了,人才市场的肖总让我们去附近的一家厂去面试,说工资以上,包吃包住,工作时间也没那么长,这待遇当时对我们的诱惑力很大。去面试时不知是在学校没学好还是几个月的生活折磨所致,连简单的形位公差符号都不认得,游标卡尺都认不准,结果没应聘上,幸好当时王学安应聘上了。王学安这次应聘的成功,可以说是改变了我的命运。因为后面介绍了我也进了这个厂,如果我没来这里,后面或许会回家,或许多做几年普工,也可能到另一行业了。王学安前前后后介绍了好几个同学进去,也使得我们几人多并肩战斗一些时间。在王学安在这边上班后,第二天下午我们剩下几人被送到深圳沙井一家工厂去。我们被送走的同时之前在东桂的磨房做事的李学武和彭将军又来到这个人才市场,后来安排到惠东上班去了,当时是插肩而过没见着面。

第三站:一个自行车配件厂,名字不记得了,来这里的是我们班是老干部(外号,和一个知名退休干部同名)和我,电气班的王九蛋,马政委和胡正新,有三人分到了生产部,我和王九蛋分到了品质部,说是品质部,其实就是打包装的。有两个组,科长让两个组长选人,一个是美女组长,一个是女屠户组长,我当时倒是想分到美女组长哪里,无奈科长让女屠户组长先选人,我就被她选走了,王九蛋去了美女组长那边。我们组好像要有6个人吧,我的工作是和一小伙子去用叉车把或拉过来,然后他们几个人看下外观,我装箱打包,再和小伙子打好卡板拉出去,组长虽然看起来比较五大三粗,但人也还挺好,我开始去时可能之前做事不多,而且营养不良吧,做事我自己觉得也不大行,因为那个厂是团体计工资的,我拖后腿的话会影响另几个人的工资的。有一中年男的和一中年女的经常发牢骚抱怨我,组长一般也不会说我。还有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年轻点的女的还好,会教我怎么做,有空闲时会帮下我。大约十来天后我就适应了能跟上他们了,到辞工时已经和那小伙子差不多了,比另几个做事都强,以至于科长和组长在我走时极力挽留我。在这里工作没几天,电气班的胡正新就被炒了,好像说是开机时老发呆吧。过了一个多月,老干部家里好像找到工作了,也回家了,后来有相互写过信。再过一两个月,王学安那边有消息来说他们工厂招聘,让我过去面试,上司老六可能是因为提前打了招呼的关系,也没怎么面试就让来上班了。

在这个自行车配件厂当时感觉还过得去,但现在回头看也是蛮辛苦的。当时工资好像1.3元左右一小时,我第一个月就有多块钱,减去奖金,一天平均13,4个小时工作时间。有抛光车间,感觉洗澡水都是脏的一样,开始一个礼拜去老是身上痒,这个工厂有点好处是不包吃,但每个礼拜先发50元生活费,当时一个宿舍住一二十人,爱赌博的人还挺多,刚发生活费那天,就被人拉去打金花,因为就50元的生活费,不敢打,但那些人就是缠着要打,我就扮猪吃老虎,别人以为我嫩,想偷我底,没想到我当年在校是也是金花老手,反偷了他们多次底,当晚就赢了几百,就此生活问题彻底解决,后面陆陆续续的基本上都是赢的。当时也是年轻,习惯了后,一天上13.4个小时的班也不觉得累,下班后还出去打牌,出去逛,和几个同学吹牛,倒也活得有滋有味。这里还不得不说下电气班的人好像就是比我们班的人要乐观开朗些,王九蛋后面调到抛光那里去了,整天灰尘搞到满身都是,和鬼一样,还整天和马政委两人整天乐呵乐呵的吹牛。

第四站:日东,就是王学安先前进的那个厂,然后介绍我进的,我来时,我们班上已经有牛牛和世林先进了,王学安在来料检验那边,世林在钣金,我和牛牛一个部门,机加部QC,牛牛也算我半个师傅吧,我去了后没多久他就辞职回家了。在这里不得不提下上司老六,虽然平时很严格,批评人一点面子也不给,但好起来又好的很,如果我们工作中出了大的差错他会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不会批评我们,反而一些小失误会对我们严加批评,很多时候都给骂的不想干了。在工作中会像师长一样耐心地教我们。我在上夜班时候,利用白天的时间报了电脑班,学会了一些基本办公软件和CAD绘图。可以说在这一年中,对我各反面提升了很多。

在日东一年左右时间里,有牛牛,世林离职,马杰来又去,我也中途请假回去看过家里的工作,因为当时说的是包分配工作的,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些小插曲,坐福永到广州火车站的大巴,当时不知是高速没通还是怎么回事,走的是国道,花了6,7个小时才到,在途中,因我第一次单独坐车,刚出社会,没什么警惕心,看看两边景色,想想事情,这时,旁边座位一女的冲我笑了下,当时真是超单纯的,居然不会想到别的,只是觉得奇怪,在想她为什么对我笑,后面她又对我笑了下,我感觉有问题了,抬头一看,行李架上的包不见了,刚好当时有人下车,我怀疑包被下车的人拿走了,里面有多块钱,那是我来回的费用,我很着急,让司机停车要去追那几个人,当时也没考虑自己一个人有能力从几个人手中要回包吗?结果司机坚定的说,刚才那几个没拿你包,你的包肯定在后面,你去好好找找,果然在我后排的座位下找到了包,都被拉开了,所幸钱并没被偷走,我才反应过来,司机和小偷是认识的。没几分钟,那小偷居然坐我旁边,去割前面座位人的兜,实在太嚣张了。接着被司机卖猪仔了,前面坐的车说不能走了,让我们坐另外一辆车去广州,不用再买票,结果上车没一会儿,就开始收钱了,还是全程的票钱,虽有人抗议,但面对几张凶神恶煞的脸,只好掏了钱。当时的治安环境真是不好,今时恐怕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了。经过一番事情后,有了经验,后面的行程还算比较顺利。回到家后,去了家里工作单位看了下,是家水泥厂,当时又逢下雨,厂区一片泥泞,我毫不犹豫的选择还是去深圳继续打工。现在回想起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勇敢,那时大多数人基本上还是想要所谓的铁饭碗的,我居然没怎么犹豫,父母也没有反对,实在不容易。

在日东做了一年左右吧,回头看来,这里的确是好地方,能和同学一起工作,打球,出去逛,当时有了之前的比较,对工资,生活,工作时间都很满意,又提升了工作能力并开拓了眼界。到现在还没明白,当时为什么会从这里辞职?或许以为自己翅膀长硬了想飞了吧。至离开这里后,和同学们在同一处打工的日子渐来渐少(当然后面还有新进厂意外偶遇老班长,和其他同学有别的方面交集)。从此开始孤军奋战,进入另一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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